藏地行草(1.6更新— 全文完) [打印本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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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偏北 时间: 2007-10-26 12:58 标题: 藏地行草(1.6更新— 全文完)
坐火车去拉萨
沪萨火车晚上8点08分由上海开出,全程4000多公里,走走停停接近49个小时。上海—西宁区间是我熟悉的路段,途中的南京/郑州/西安/西宁都曾留下我的空酒瓶。从西宁开始一直到拉萨,每一个站台都是陌生的/每一个高度都是未曾到达的/每一眼风景都是梦境里反复遇到的。
我们的车厢是硬卧4车2号上下。提前一个半小时从浦东的家里出发,拦了一辆出租车,没开出200米便发现堵车迹象,遂让司机掉头直奔地铁4号线蓝村路站。这真是一个英明的决策,到达上海站时,距离开车还有20分钟。
沪萨火车全列绿皮车厢,一眼看去仿佛10几20年前,我在北大荒腹地坐过的那些不放过任何一站的特慢火车。当然,这并不会令我失望,去西藏不仅是梦想,更是一次生命中必须完成的历险。就象一个人总要离开父母的怀抱,睡在一张真正属于自己的床上。坐火车旅行一直是我钟爱的出游方式,我爱火车胜过任何一种交通工具。火车狭长的空间和它中途停靠的每一个车站都能满足我之于漂泊的假想。我们约好了在青藏铁路的某一个节点见面,告别的时候不说再见。
火车上的第一个24小时,漫长而平静。到达西宁之前,几乎没有人关注每节车厢连接处的海拔表。4车2号的6个人经过一天一宿的磨合,53岁的上海老徐贡献了他放在拉杆箱里的全部百威啤酒;贵州/重庆的小两口在兰州站购置了大量当地水果充做公共物资;蚌埠大哥来自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一路上免费提供各种专业咨询;我的两包中华则在格尔木之前悉数成了灰烬。沪萨列车的最大特色就是所有人无论公费还是自费,最终都能在西藏旅游的话题上形成交集。我两次穿越整列火车,硬座/餐车/硬卧/软卧,几乎每节车厢里都能看到巨大的背包和探讨线路的场面。如果目光相对,大家就坦然一笑,互道你好。在彼此的眼中,拉萨既是终点,也是起点。我们都可能在西藏的路上再次相遇。
第2天清晨7点,火车驶进格尔木车站。天还是黑的,气温很低,海拔2800米。醒着的旅客全部跳下火车舒展筋骨/拍照留念。青藏高原在即将到来的晨曦中已经开始呈现伟岸的轮廓。从格尔木开始直到拉萨,火车开始弥散式供氧并全列禁烟。关注海拔的人明显增多,几乎每隔10分钟就有旅客义务播报相关高度,似乎每升高一米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次的崭新的人生体验。我的兴奋亦随着海拔的上升而上升。当4160米的玉珠峰以雪山的形式在视野中出现的时候,我知道西藏与我已经近在咫尺。
在随后经过的昆仑山口/楚玛尔河/五道梁/沱沱河/唐古拉山口/安多/那曲等诸多车站,我见到了雄壮的可可西里/像毛细血管一样涓涓流淌的沱沱河水/孤独的高原野狼/三五成群的跟无数书籍中描述得那样令人心痛的藏羚羊以及最近处距离铁路仅几十米之遥的措那湖。那安详的湖面/起飞的水鸟/悠闲的牛羊/连绵的雪山``````所有你能想象的高原画面,措那湖在翻过唐古拉山口后的安多以不动声色的姿态倾情呈现。如果说青藏铁路沿线风光已经无数次颠覆了你的视觉经验,那么措那湖则是西藏这片神奇的高原带给你的第一次心灵地震。
晚上9点,火车抵达拉萨。火车站正面灯光已经关闭,我们被迫打消留影的念头,叫了辆出租车直奔已有预定的平措康桑国际青年旅馆。途经夜幕下的布达拉宫时,所有关于建筑的印象顷刻灰飞烟灭。那是真正的宫殿,天堂才有。
9.21于拉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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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偏北 时间: 2007-10-26 13:00 标题: 那木措一夜
拉萨至那木措的公路好得出乎想象,如果中间加上隔离带几乎可以称作“拉那高速”。一起包车的同伴7年前曾经去过那木措,那时,他用了12个小时。今天,我们边走边拍,不到4个小时,那木措静谧之蓝便已注满视野。
仍然是一段令人兴奋的路程。刚出拉萨,羊八井河就在公路一侧与我们相对而过,我们往上,河水向下。当雄之前,青藏公路不时在青藏铁路的桥下穿过或者远远地并行。类似“中铁二局,开路先锋”之类的标语在大桥身上依然清晰可见。车过当雄,海拔开始急剧上升,公路在峡谷中呈之字型延伸。山巅、白云、雄鹰仿佛都触手可及。藏族司机巴桑有15年的驾驶经验,在我们不断的惊叹中,巴桑更显从容。那根拉山口是此行遭遇的最高海拔,巴桑并没有刻意提示我们。当我们在5190米的高度远眺那木措时,一个MM当即泪流满面。她甚至消隐了拍照的欲望,一个人坐在山口的一座玛尼堆前静静地与远方那面湖水对视。我们都不忍去打扰她,司机巴桑在此刻亦不知踪影,他似乎有意让我们在此多停留一些时间。
扎西半岛是我们在那木措的宿营地。由于海拔的关系,同行的7个人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高反,只有巴桑活蹦乱跳,一起吃午饭后,他就一头钻进某个帐篷里跟他的藏族弟兄们搓麻将去了。
下午4点,休息了3个小时之后,我和LP决定向湖畔进发,开始环扎西半岛之旅。当我们能够亲手触摸湖水的时候,才发现那木措是那么平易近人。湖水轻柔地拍岸、玛尼堆在湖面呈现倒影、远处的念青唐古拉山在低沉的云层中时隐时现······我知道如今的那木措已不是旅行者难以到达的目的地,但此时此景,那木措及其周边的草甸、雪山仍然透射出难以置信的迷幻气质,让人有置身彼岸之感。
在靠近扎西半岛的最西端,我们终于迎来了那木措的辉煌落日。无话可说,真的无话可说。在伟大的自然面前,作为人的感觉不仅渺小而且孤独。我觉得自己并不是在俗世呼吸,所有的思维随着云彩的明暗在湖水中过滤直至沉到湖底。念青唐古拉用一整面的银色、那木措用一整面的蓝色尽情反射着太阳的光辉,。他们彼此关照,相互配合。千万年来在这片高原上毫无顾忌地重复着这一世间绝景。作为游客,我不过赶上了一次,但我知道这一次是我与那木措跨越无数时光之后完成的一个承诺,这个承诺来自未知世界。
天很快暗下来,环扎西半岛的计划最终没能实现。我们打算明天早起,爬上山顶继续享受那木措晨曦。回到帐篷里,睡意在跟4700米的高度对抗。午夜时分,我推开房门,独自一人拥抱那木措之夜。其实我是想逃离那个被帐篷包裹的空间,没想到却引来一片狗吠。在满天繁星的衬托下,这些纯净的声音让我闻到了那木措特有的宁静。
我没什么能留给那木措,只是在湖边亲手搭起了一座玛尼堆。它很笨拙,根本不像一个建筑。但是那些石头毕竟印下了我的掌纹和气息。如果你也去那木措,请像我一样。
9.25中秋于拉萨·平措康桑青年旅馆
五楼·5238·我爱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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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偏北 时间: 2007-10-26 13:03 标题: 拉萨梦魇
我的拉萨从朵森格北路的平措康桑青年旅馆开始。这是一家由藏式四合院改建的旅馆,共四层,第五层的露台是人与动物和谐共处的5238暨我爱山·吧。平措的大堂(暂且这么叫吧)简约却很有味道,靠里的空间被设计成极易识别的民族风格,桌子上面摆放着各种小石头供人玩弄,即使你没有艺术敏感,也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轻易串起一条个性十足的藏饰。藏族小姑娘梅朵是这个大堂的副理,相貌甜美,话语轻柔。跟她交流时,她会略显羞涩的对你微笑,然后用并不成熟的汉语告诉你她所知道的关于平措以及拉萨的一切。开始,我并没想到会在这里住上半个月,更没想到我的记忆会以这座旅馆为中心在离拉萨越来越远的滇藏线上成为一种梦魇不断反复出现。
计划中的西藏是完成阿里北线,由于LP突患急性中耳炎,自治区人民医院的大夫建议我们不要用自己的身体挑战相对艰苦的阿里地区,于是阿里时间变成了拉萨时间,拉萨时间又最终演变成平措时间。白天在拉萨的大街小巷里胡乱晃悠,晚上便在平措5楼的酒吧里跟陌生人喝酒聊天。期间也曾动过去山南、日喀则走走的欲望,但拉萨总有一种莫名的力量拽住你的脚步,挣脱这种力量,我用了15天。
拉萨的日子每天都阳光普照。我爱山·吧的露台上,脖子一歪就能看到布达拉宫,任何时候,你都能用8块钱叫上一瓶拉萨啤酒或一饮而尽或慢慢品味。如果手上正好有一根火腿肠,马上就会有两条雪橇犬、一条巴哥犬以及两只雄性猫咪从酒吧的四面八方翩然而至。在这座高原之城,动物比人活得更加悠然自得,它们与住在平措的旅行者天生没有隔膜,所有人都可以用最亲昵的动作与它们交流。此时此刻,你要思考的只是如何讨它们欢心,而不是因为恐惧与它们划清界限。
每天都有大把时间,但只要迈出平措的门槛,脚步就会不由自主地向大昭寺移动。这座古老的寺院就像我在拉萨城的中转站,离开平措,无论朝哪个方向,大昭寺都是我第一个到达的地方。你可以不喜欢酥油茶、不懂藏传佛教、不理解那些在大昭寺前昼夜膜拜佛祖的信徒,但这里才有最真实的拉萨。那些情调十足的酒吧和看上去十分糟糕的藏式茶馆紧密结合在八廓街环线,游客与摇着经筒的藏民并肩前行,五体投地的朝圣者无时无刻不在面对照相机的镜头。世俗的、宗教的;简单的、繁复的;茫然的、虔诚的;乞讨的、给予的;浮躁的、严肃的······我的视野里从未如此集中地出现过众生百态的交汇。每次转到八廓街都会有些失落,那些所谓的人生阅历、社会经验在大昭寺前顷刻归零,不是因此有了信仰,而是信仰更加无迹可寻。
在滇藏线上遇到许多与我们逆向而行的背包者,被他们问起拉萨的时候,我总是把平措康桑最先推荐给他们,然后再跟他们说,如果时间充裕,最好在拉萨多留几天;如果很赶,那就索性略去其他地方把全部时间都给拉萨。其实我知道我并不能说服他们,我只想表达我对一个城市的留恋。拉萨的街道很有方向感,但哲蚌寺却像一座迷宫;与你擦肩而过的僧侣保持内敛的微笑,但色拉寺里的喇嘛却能无比张扬的辨经;奶渣包子的味道让你的吞咽动作充满艰辛,但藏餐却会成为你终生难忘的味道;八廓街一圈转下来不过20分钟,但却觉得那可能是你走过的最无法预知的道路;老外出现的频率比北京上海还多,但拉萨的国际化更加趋向本土;城里没有一座高于布宫的建筑,但那些黑白格调的藏式民居却比钢铁大厦更容易令人产生现代迷惑······
我每每在我爱山·吧的露台上就着啤酒和香烟仰视拉萨的夜空,都会设想当我离开或者重返拉萨的时候,这座城市会给我怎样的告别和拥抱。当然,我知道拉萨只能是我一厢情愿的怀念,而我永远不会成为拉萨的记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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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偏北 时间: 2007-10-26 18:25 标题: 从巴松措到尼洋河谷(一)
很简单。一大早起来,打车到客运站买了张去八一的票,拉萨便在身后与我们渐行渐远了。之前设计过多种告别拉萨的仪式,比如上药王山拣块石头、在玛吉阿米灌两斤青稞、找个比较酷的喇嘛合影然后把照片寄给他、买条哈达随便找个路人系在他的脖子上······很多时候,离开比到达更有情调。但是,一切都没有想象中复杂,走了就走了,还有更多人会及时填补你空出的床位、还有更多照相机镜头带走了比你眼中更精彩的瞬间、还有更多拉萨啤酒汹涌澎湃地进入旅行者的胃中。
由于前一天在拉萨各大著名旅馆的招贴墙上贴了相约滇藏线的纸条,去林芝的路上便有了广州男、厦门女各一名与我们同行。后来又有两个来自成都和上海的男士陆续加入,这让之后的旅行成本大大降低,在鲁郎吃380一只的石锅鸡的时候,大家连菜单都懒得看一眼,所有话题都集中在那个3600一个的墨脱石锅上面了。我们的临时团队大概维持了7天,友爱、团结、互助、顾全大局等人性光辉时不时就闪烁一回。因旅行计划冲突在然乌镇分手的时候,成都的廖哥再三邀请大家有空去成都耍,他说彭州有个吃鸭子的地方能做出30多种不同的味道,我当时一激动差点就把滇藏改成川藏。
到八一的当天晚上,我们就订好了第二天去巴松措的车子。巴松措门票100元,这大概是很多去过那木措的游客放弃巴松措的重要藉口。其实,关于巴松措我们也曾有过争论,最终形成统一意见是因为司机承诺只要包他的车即可免去这笔昂贵支出。如此重大利好令整个团队欲罢不能,晚餐亦因此增添了土鸡火锅、野山菌炒肉等数道硬菜。顺便说一下,后来的行程中,这位可爱的藏族司机还帮我们成功省掉鲁郎林海的门票。
凌晨5点,八一镇还未苏醒,我们却已在前往巴松措的路上。《藏羚羊》给巴松措以极高评价,而我们一路上听到的关于巴松措的描述却相当糟糕。我一向不屑于从别人的口中断定自己未知的事物,当巴松措就在眼前,我突然发现《藏羚羊》说得没错,而那些糟糕的描述也不尽是失实之言。如果不是清晨、如果山间没有淡淡的云雾、如果不知道湖心岛中的那座庙宇是宁玛派1500年来最重要的寺院之一、如果在进入稍远的结巴村之前就停止了脚步、如果没喝过村里藏族老乡家的酥油茶和青稞酒、如果没看到牦牛跟雪山的倒影一起在湖中沐浴······那么巴松措一定是最容易遗忘的一段西藏记忆。那木措的美一眼尽可领略,而巴松措则需要不断深入。结巴村是巴松措的一个节点,走过这村庄,傲立的冷杉、宽广的草甸、高大的青稞架、静谧的湖水、乳白色的鹅卵石、圣洁的雪山便毫无遮拦地在你面前倾情呈现,西藏之美无外乎此。
巴松措的超值体验为我们随后的鲁郎林海以及尼洋河谷之行带来极大信心,司机师傅的小幽默及合作态度亦令我们在林芝的旅行变得少有的轻松加愉快。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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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偏北 时间: 2007-10-27 21:34 标题: 从巴松措到尼洋河谷(二)
八一至鲁朗的路上要经过海拔4728米的色季拉山口,如果运气好,在这个山口便能看到传说中的南迦巴瓦。之所以强调运气而不是天气,是因为很多人在气象条件十分不利的情况下目睹了南迦巴瓦的真颜,而还有很多人整晚夜观星相第二天起大早屁颠儿屁颠儿地赶到色季拉,却仍然与南迦巴瓦情深缘浅。我们属于后者。
过了色季拉山口便是鲁朗。鲁朗至波密的100多公里(大概、接近)是318国道的精华路段,春天有开不尽的杜鹃花,秋天有看不完的五花山,雨季则是泥石流和塌方的天下。司机说,晚上看泥石流最精彩,石头滚落的过程中与山体摩擦产生火花,像点缀着霓虹的瀑布。不用亲眼所见,只凭想象就够美了。
鲁朗林海是一个新兴景区,紧邻318国道。如果不在里面学小资发呆,被圈起来收门票的范围也就10个足球场大小,1个小时足以畅游林海。我们并没有从正面进入,而是经由鲁朗附近的一个村庄迂回进入景区。这是司机指给我们的一条逃票路线,大概有3公里左右的样子,沿途有草甸、牧场、林间开阔地、灌木丛等不同地貌。我们在村子里面找了一个也就10岁上下的小女孩做向导,任务结束时,小女孩说5块钱,我们给了10块附加若干巧克力。其实,鲁朗林海的门票也就10元,对于川藏线一路走过来的人来说,这片林海实在没什么特别。不过,我们眼中的鲁朗绝对不同于那些持票进入的游客。有了这段3公里徒步,鲁朗印象因此厚重了许多,村寨的人文气质与林海的自然风光就那么随意地结合在一起,不露任何痕迹。
午餐是相当腐败的鲁朗石锅鸡,这也许是我这辈子吃的最贵的鸡,380一只。据说这鸡不吃食的时候一天到晚都在树上挂着,我们跟服务员说想看看活的,服务员说没问题就把我们带到厨房后面的山坡上,结果连鸡毛也没见到一根。接下来的目的地是尼洋河谷,需要原路返回,再次经过色季拉山口时,南迦巴瓦仍然不肯露面。几个摄影爱好者面对几乎不可能散开的云层坚定地守在三脚架后面期待他们的好运气,我真想下车跟他们说一句,哥们儿,山口风大,如果你的相机没有透视功能就赶紧回吧。
尼洋河是雅鲁藏布江北侧最大的支流,在林芝县则们附近汇入雅江,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尼洋河与雅鲁藏布江汇合之处。去这种地方当然不能奢求路况,不过,崎岖山路的一侧始终伴随着绝美的河谷风光。车子一路颠簸开到尼洋河尽头,雅江在不远处肆意蒸腾着水汽,再过不久,这条极地天河就将在米林与墨脱之间做出惊世骇俗的马蹄形大转弯,一举成就雅鲁藏布大峡谷的绝世威名。由于准备工作不够充分,我们没敢贸然进入峡谷地带以及更艰险的墨脱,我们只有在这两江汇合处多停留些时间以感悟自然的造化与深邃。
眼前的尼洋河平静地流淌着,被她冲积成的沙洲将这河流在尽头分割成一道道优美的弧线。藏族传说中,尼洋河被描述成神山流出的悲伤的眼泪。我不知道尼洋河承载着怎样的伤痛,但我能隐约感受到这条超过300公里的忧郁之河在平静表面下蕴藏着的某种力量,这力量打磨河石、冲刷两岸、荡涤灵魂。
夜色中回到八一,一时有些不适应满眼的灯红酒绿。坐落在川藏线上的八一镇其实更像内地的某些县城,西藏气质在这里被化解得只剩下地理概念。后来听人说,八一的意思就是这城里的汉藏比例为八比一。原来如此。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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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偏北 时间: 2007-11-2 19:20 标题: 通麦天险
林芝地区行署所在地八一镇是川藏线上(下行)最后一个可以称为交通枢纽的地方,芒康之前,几乎找不到一个有定点班车的客运站。除非包车或者自驾,你要想在川藏线上一站一站地玩下去的话,必须有足够的耐心和应付各种交通工具的心理准备。当然,如果你铁下心来非要自助走完这段路程,也不是多困难的事情。兜里有点小钱、人再江湖一点,天下没有你走不通的路。
八一至波密是出藏前最后一次乘坐客运班车,上午九点准时出发。也许是路况的原因,前排座位的票价比后面高出10块。后来发现坐在前排的好处是过通麦的时候,精神始终保持亢奋状态,后面的人睡得不亦乐乎,我的眼前是连续不断的急转弯标志和醒目的惊叹号。在通麦,一旦人仰马翻,理论上,清醒着的有更多生还的机会。
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不时地跟司机聊天。从司机口中得知,通麦天险又叫通麦坟场,雨季时,塌方造成的交通瘫痪经常以月为单位计算。在通麦大桥排队等候通过时,司机提醒下车方便的乘客,大家尽量就近解决,山里除了蚂蚁还有蚂蟥。这里距离雅江大峡谷只有40公里,是去墨脱的又一条路,除了门巴人和珞巴人,没听说有旅行者选择此线徒步。
车过通麦大桥,险情丝毫没有减缓的迹象,全车的几十号人在司机的一脚刹车、一把转向中体验着命悬一线的含义。我问司机何时能到坦途,司机闭口不答,专注地操纵着他的方向盘。我突然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可以做到绝对意义上的孤立存在。做为乘客,我们与司机(客运公司)本来是一种简单的契约关系。但现在,所有人的性命都掌握在司机的手上,他不能失误,否则大家集体阿弥陀佛。契约关系变成生死关系,运输义务变成社会责任,我们在同一条路上面临同样的险境,司机不是仆人,乘客也不是上帝。孤立存在只是一个尺度问题,与你发生关系的并不仅仅是朋友和家人。当你躺在旅馆的床上悠闲地看着电视,你绝不希望隔壁房间里的那个人已经发出鼾声,可手里的烟头还在燃烧······
十几公里的通麦天险让我的社会意识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身处险境的时候,思考总是比平常来得深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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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nger 时间: 2007-11-2 19:44
超强文字功底,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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嗞嗞喝酒 时间: 2007-11-3 14:30 标题: 刚从拉萨归来-在平措住了3天
老兄的文笔实在让俺佩服,还真是那么回事,汗颜俺写不出来,于是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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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郎拉姆 时间: 2007-11-3 16:52
非常赞赏纯文本的游记啊,要花多少心思啊,8错8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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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偏北 时间: 2007-11-3 17:16 标题: 冰川诱惑之米堆
1988年7月15日,波密县玉普乡米堆村的气温已经连续数天在30摄氏度上下徘徊。这对一个海拔超过3000米、距离冰舌仅有不到3公里的地方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到了晚上,米堆村的十几户人家还有数百头(匹、只)牲畜像往常一样早早安静下来为第二天的劳作储备体力,谁都没想到如此安详的夜晚会被一阵撼天动地的巨响打破。因为连续高温,米堆冰川在4600米的雪线以下发生断裂,巨大的冰体以千军万马之势涌入山脚下的冰湖。平静了无数年的米堆冰湖何曾受过如此挤压,这突如其来的入侵把圣洁的雪山融水霎那间转化成数千立方米的泥石流向低处正在熟睡的米堆村狂奔而去······
天亮时,村庄消失了,青稞地不见了,牲畜集体失声了,318国道有半年多没出现汽车的影子。
过了快20年,我买了一张50块钱的门票来到米堆村。山谷幽静,村民们并不忙碌,在一片开阔地上和谐地延伸着几幢木质房屋,远处的冰川在阳光下很炫目、也很低调。如果事先没做功课,你会觉得20年前、或者再久远些,米堆已然如此。太美了,美得让你根本无法把这里跟灾难联系在一起。一个自然村落被自然毁灭后,又在自然中重生。无须规划,不用设计,每一处角落都胜过当今任何大师的手笔。
我用了3个小时抵达冰舌,途中穿越了一个小型牧场、翻过一座黄叶烂漫的山丘,最艰苦的是冰舌之前的那片嶙峋的乱石堆,手脚并用仍不能维系肢体的平衡。更糟糕的是,我们在前进方向上出现判断失误,无谓地爬上了一个又一个石岗,而仿佛咫尺的冰川却依然遥不可及。纠错之后,本来混乱不堪、面目狰狞的石堆似乎一下子有了路的感觉。当一阵阵寒意扑面而来的时候,我知道米堆冰川已经不再是地理杂志上的文字和图片。
我是东北人,跟冰雪有天生的感情。面对米堆那片一直伸展到6000米高度的白色,视觉被冲击得一塌糊涂,脑海里之于冰雪的印象顿时失去记忆。必须冷静下来,然后调整呼吸。与其拍照和感叹,不如在冰舌隆起的弧度上默默地坐一会儿感受暗河的流动和沁入肺腑的清凉。由于晚上必须赶到然乌,向纵深挺进的欲望只能通过视线满足,但这已是足够奢侈的感官体验了。
撤离冰舌的时候,一条小狗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我从包里掏出饼干,掰了一半给它,我吃了剩下的一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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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偏北 时间: 2007-11-9 03:06 标题: 冰川诱惑之来古
从米堆顺利下撤,赶到村口正好比原计划晚了一个小时。司机格桑似乎并不在意我们的晚归,远远地便朝我们挥手,我们的平安归来并且仅迟到60分钟对格桑来说好像是个意外。稍作休整,继续赶路。米堆至然乌一路逆帕隆藏布江而上,路况超爽。格桑的昌河面包一度飙到80公里时速,这是拉萨出来后从未体验过的速度。接近然乌镇的时候,318国道上著名的藏族村寨—瓦村在公路一侧进入视野。川藏线真是一条不可言说的道路,就那么一个守在帕隆藏布江边的小小村庄,无需停留,仅凭掠过车窗的一瞬,便已是无数时空的转换。
做为川藏线上的必停之地,十月的然乌基本被越野车和背包客占领。因为提前预订,我们用50块钱一张床位的价格住进了然乌镇上离湖水最近的旅馆,而隔壁跟我们同样的多人间则以谢绝讲价的方式卖到100元一床并早早宣告客满。然乌之所以声名远播,那片号称藏东南最美的湖光山色自然功不可没。但是,然乌的价值绝不止山水。在然乌以南往察隅方向的途中,有一条岔路蜿蜒了30多公里之后,念青唐古拉山脉东部尾闾的地貌逐渐清晰起来,那是由美西、亚隆、若骄、东嘎、雄加和牛马等六条冰川构成的现代海洋性冰川群落。当米堆冰川被《中国国家地理》冠以“中国最美冰川”称号过去了两年,来古冰川正以一种更为民间的方式不动声色地展示着自己夺世之美。
没有任何杂念,在旅馆的院子里晒了一天太阳之后,我和LP送走一路同行的4位伙伴,义无反顾地开始了来古冰川之旅。吉普车于藏东南崎岖的山路和辽阔的草甸上穿行,带状的然乌湖在其上游以更加飘逸的姿态展示内涵。一个小时的路途,憨厚的藏族司机以其高超的驾驶技术让我们见识了什么才是真正的越野。爬坡、避让、涉水、单边木桥······如果不是一直拽着把手,吉普车内的状况将混乱不堪。这是我走过的最不能称之为路的路,因为旅游,草甸上有了车辙。而在几年前,来古冰川对于外人而言几乎难以进入。
来古村的村民在距离所谓的核心景区还有大概5公里的样子设立了收费站,进村的方式要么徒步,要么花40元乘坐村民的摩托直抵来古村村民委员会。我和LP当即决定徒步往返,在这样一条与世无争的路上行走,5公里甚至可以忽略不计。走了没过10分钟,眼前的画面已然令人激动不已。湛蓝的天空、宁静的冰湖、巨大的冰川断裂后的横截面、伟岸的白色山体、山谷中释放袅袅炊烟的来古村·····把这一切比喻成画卷肯定俗了,因为人的想象力绝不可能创造出如此景象。继续前行,当身后也被拉开距离,你会发现自己已处在雪山和冰川的包围之中,那些牛羊、那些青稞架、那些房屋、那些香火、那些孩子们像梦境一样交替出现,极度缺乏真实感。
尽管来古冰川已经正式对游客开放,但是来古村内迄今为止还没有一家可以为游客提供住宿的旅馆,整个村子里几乎没有人能用汉语进行交流,微笑是来古村的通行证。只要你想,你可以在村里任何人家里小憩、午餐甚至过夜,如果有孩子的话,只需一块巧克力或者一包饼干便足以令你成为这个家庭的VIP。对于来古村而言,旅游意识仍然处于萌芽状态。大部分村民只是对进来的游客感到好奇,有的或许也想通过提供住宿、餐饮、导游等服务赚钱,但是他们不知道如何招徕游客,不知道该如何定位自己的服务价值,不知道如何贩卖自己独特的文化符号。
即使过去再长时间,我也会庆幸自己曾经徒步进入过未曾开化的来古村。在中国,这样的经历会越来越少。因为来古村,我的心里对自然时时充满感激和敬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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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偏北 时间: 2007-11-15 18:20 标题: 从然乌到飞来寺的三天三夜
然乌镇上有个雅安招待所,门面不大,招牌挺旧。跟镇上其他饭馆、旅馆一样,这里全天提供简易川派饮食及10元起价的过夜服务。该招待所总经理吴老兵同志在当地算得上知名人物,他在用心经营自己生意的同时还义务承担起交通咨询员的工作。然乌镇没有客运站,东来西去(川藏线东西走向)的旅人要么自驾、要么包车。如果打算在此乘坐客运班车东进拉萨、西下四川、云南,好耐性不如好运气。幸亏有个吴老兵,只要找到他,然乌无常的公共交通一下子成了八方通衢的交通枢纽。所有路过然乌的班车及司机的电话号码几乎都被吴老兵记录在案,在他那里,你不仅能在第一时间获得第一手信息,吴老兵甚至还能通过手机帮你预订座位。当然,如果你想让自己的川藏线经历增添一点传奇色彩,吴老兵马上就能为你联系到过路的各种车辆。那些常年奔波在川藏线上的卡车司机只要在然乌停留,都会给吴老兵一个小小的面子——在雅安招待所吃碗面条、喝点茶水、唠唠家常,然后继续上路。我和LP就是在吴老兵的撮合下搭上了一辆四川天全县的12吨重卡于然乌镇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向云南进发。
除了宇宙飞船,地球上大部分载人交通工具我大概都坐过了。这次鬼使神差遭遇一个大家伙,感觉真是既兴奋又奇妙。坐在宽敞的驾驶室里,巨大的风挡将视野几乎拉伸到180度,一种前所未有的猎奇欲让我开始捕捉前方的任何风吹草动。司机韩师傅在川藏线上跑了10几年,他对眼前的风景无动于衷,却不失时机地向我们介绍川藏线上流传的典故。我一上车就不停地跟年逾四十、略微秃顶、面向忠厚的韩师傅套近乎,又是递糖又是敬烟。当然,情感沟通比物质拉拢更有效果。当我用自己两年的成都生活经历跟韩师傅搭上半个老乡之后,彼此之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知道我是东北人,韩师傅说他若干年前曾去过大庆、齐齐哈尔;我马上回应雅安地区的上里、碧峰峡也曾留下我的足迹。很多时候,人的江湖属性是在不知不觉中流露出来的。我不是江湖中人,但我渴望江湖中有我的传说。俗啊!
这一天的宿营地设在八宿县的一家汽车旅馆(注意:跟西方的motel是两个概念),偌大的院子里停满了重型卡车,两条凶猛的黑狗一边一个踞守在门口。旅馆的床位不分房间全部10元一位,韩师傅给我们安排了一个双人间,马上又去张罗晚饭。趁LP洗漱的空档,我迅速检查了一遍被褥上动物活动迹象并将墙角的两条蜈蚣驱赶至室外。晚餐很丰盛,有鸡汤。另外一辆车上的韩师傅的两个徒弟不喝酒只抽烟,我和LP跟车队一起AA并陪韩师傅喝了三两白酒,他很高兴。酒是神奇的液体,再陌生的环境、再恶劣的条件、再孤独的旅程,只要这种液体进入身体,所有不堪都可以忽略。它给你温暖、给你抚慰、给你方向、给你一个安稳而踏实的夜。
第二天一早,院子里的卡车几乎在同一时间集体发动引擎,巨大的轰鸣声是上路的集结号。我先在床上冥想10秒钟,然后一跃而起,抓起两只65升大包冲出门外,卯足力气扔上了川T31166的后车厢。经过一天的磨合外加三两白酒做催化剂,我跟韩师傅的交流愈加深入,随便一个话题即可快速形成讨论氛围。韩师傅稳健地操纵着他的卡车,从八宿的黎明中最先穿越怒江峡谷,短暂的逼仄之后,接着迎上来的是辽阔的邦达草原;马不停蹄,我们的橙色重卡旋即又盘上4600米的业拉山到出产西藏最美之葡萄酒的左贡;随后沿玉曲河而下,在数十公里的路段爬升超过1000米直抵5100米的东达山口;翻过川藏线最高点,又一座大山——觉巴山横亘眼前;密布塌方遗迹的脚巴山路从3900米的高度盘旋下降,没过多久,澜沧江以藏东特有的红色气质在如美镇蜿蜒南去;再翻一座4300米的拉乌山就到今天的终点芒康,此时已近黄昏,秋日的318国道上色彩辉煌,那些不时掠过眼前的小小村落朴素至极,令人内心萌发莫名的激动,以致视线模糊。
夜幕中抵达芒康,稀疏的灯火让人对这座位于滇、藏、川交汇点上的县城规模倍感迷惑。仍然是汽车旅馆、仍然是10块钱的床位、仍然陪韩师傅喝了三两白酒、仍然放弃洗漱合衣而睡······一个茶马古道上非比寻常的重镇就这样淡淡地留在了我的旅行记忆里。
从芒康开始,我们的卡车编队从两辆增加到三辆,队伍壮大意味着我和LP将以更加低廉的成本获得更加丰盛的伙食。还是天未亮就出发,214国道取代318国道向云南方向延伸,道路依然崎岖,险情却比川藏线有明显缓解。4700米的红拉山是今天面临的第一道天堑,自1990年代被划为自然保护区之后,滇金丝猴就此有了两个相对安全的家园:一个在云南德钦的白马雪山,另一个就是西藏境内的红拉山。214国道几乎是完整地穿过整个山区,以原始著称的红拉山在公路两侧满眼皆是次生植被。上山时看到保护区牌子的时候还妄想一睹滇金丝猴的真颜,后来觉得这种想法真是可笑。科考队钻进密林深处一等就是数天都不一定看到那它们,我们这些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的观光者又凭什么坐在车里就有好运气遭遇那些自然中的精灵。
再次看到澜沧江的时候便到了盐井。在拉萨确定走滇藏线的时候就打算在盐井至少住上一晚,但是计划总没有变化快,一路奔波的疲惫让赶路的欲望压过了盐井的魅力。趁着午餐的空隙,我打量着上下盐井目之所及的区域——澜沧江河谷中的那片棕红色的千年盐田隐约露出一角,江水冲积而成的河谷台地上有炊烟升起,山体上清晰可见的巨大的之字形图案被我疑似为茶马古道,就在不远处的那座西藏唯一的天主教堂用那根倍显孤独的十字架对抗着这片土地上的千年信仰······
出盐井,进云南。公路跟澜沧江一起蜿蜒,一会儿在江的左岸,忽而又飘向右岸。原计划今天赶到德钦飞来寺,但糟糕的路况让我们的卡车在很长一段时间只能以每小时10公里的速度前进,距德钦还有100公里左右的地方,天色渐暗,长途司机不走夜路的习惯让我们不得已又停了下来。不过,这晚的住宿地却是从然乌出来最富情调的一个。旅馆就建在澜沧江边,背倚大山、面对的还是大山。晚餐照例陪韩师傅喝三两白酒,考虑到明天即将分手,我提议再每人一瓶啤酒寥解离愁,韩师傅附议。本来应当是一个酒好人好的夜晚,不料情况有变。一群自称云南香格里拉藏秘葡萄酒厂的人拍马杀到,后来了解他们是来此地收购葡萄的。当晚,他们自带一桶半成品香格里拉藏秘外加一特大壶青稞散白在这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酒馆里开怀畅饮。我对酒一向情有独钟,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我又怎能与到嘴的美酒失之交臂。我拿出东北人的豪爽主动过去敬酒,没想到对方阵营中的领队竟然也是东北人——辽宁锦西人士。当两种不同的东北口音在云南与西藏交界处的澜沧江边碰撞,后面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我就那么一杯葡萄酒、一杯青稞白地跟藏秘酒厂的汉族、藏族、纳西族的哥们儿喝啊、唱啊、跳啊······第二天早上,当我默默地把那些喷射在房间、走廊、楼梯上的呕吐物清扫干净之后,我发现桌子上的“乐扣乐扣”里竟然是满满的红色液体。原来是当天晚上散场后,他们又往我遗落的杯子里面注满了香格里拉藏秘。好人啊!
这一天,韩师傅的车开得不紧不慢。我的目的地——飞来寺也基本靠近韩师傅的终点,他们要去德钦附近的一个铁矿拉矿石然后走奔子栏、德荣一线回四川。最后这段路程尽管头痛欲裂,我还是跟韩师傅约定了一个酒局——某年某月某日某段路上再相遇——白酒三两、啤酒一瓶。中午时分,川T31166停在了飞来寺的白塔前面。三天三夜没脱衣服、没洗脸、没刷牙、没刮胡子的我毫不犹豫地奔向飞来寺最好的旅馆——梅里往事。当我扛着行李爬上旅馆露台的时候,对面的卡瓦格博在云层后面时隐时现,我从来没见过如此壮丽的山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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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茶客 时间: 2007-11-18 01:37
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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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偏北 时间: 2007-11-20 20:03 标题: 下一次卡瓦格博
先借用一段马丽华在《藏东红山脉》中对梅里雪山的地理描述:梅里雪山位于滇藏交界处,东部、南部在云南德钦县境内,北部在西藏左贡县境内,西部在西藏察隅县境内,主峰在云南,主体大部在西藏。
我的游记中很少出现具体的地理信息,比如海拔、植被、气候、地质成因等等。因为这些知识现在大部分都可以通过搜索获得,并不是我掌握的独家资料。但是,梅里雪山太特别了,除了自然属性之外,这还是一座被高度人格化、高度神化的山脉。 尽管马丽华的交代也仅仅是明确了一下梅里雪山的具体位置,我还是觉得有必要把这段文字引用在此,既是对这位在西藏生活了20多年的作家本人和她的作品的钦佩,也是向这座承载着无数美好信念的神山表达敬畏之情。
那天,我们竟然在没有预定的情况下拿到了梅里往事的钥匙。这是一家只有一间客房的酒吧+旅馆,酒吧设在一楼,主营西餐兼营藏式牦牛肉火锅。每晚9点开始,酒吧内的两台电视同时播放1991年那场震惊世界的山难纪录片。客房在二楼,大床、大窗、电视、衣柜、藤椅、茶几、台灯、酒水一应俱全,宽敞的卫生间里甚至还配备了吹风机。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标配。那个只供住店客人独享的超大露台才是梅里往事的招牌,只要愿意,24小时当中的任何时间,你都可以推开房门,或躺在藤椅上、或拿瓶啤酒席地而坐。对面即是毫无遮拦的卡瓦格博,美丽得随时能让整个身体变成碎末。
三天来的疲惫与不堪因梅里往事一扫而光,本来在飞来寺只打算做一天停留,chick in的时候竟然毫不犹豫地付了两天的押金。飞来寺因一公里外的一座始建于明朝万历年间的同名寺庙得名,山门上的那幅对联“古寺无灯凭月照,山门不锁待云封”至今意味犹存。随着梅里雪山的名气不断放大,精明的商人们在214国道一侧——观赏雪山的最佳位置兴建了数十家餐厅、酒吧、旅馆、商铺,给游客带来极大便利。我无意涉及环保和人文话题,任何原生态地区都有权利过上现代文明带来的高品质生活。“让一个地区保留成为前现代的博物馆,供后现代的人们来欣赏,这一要求对于当地来说是非道义、不公正的。”(马丽华语)我只是希望这种开发能更加科学、合理、有序。
飞来寺两天,大部分时间都交给了梅里往事的露台。一条年幼的苏格兰牧羊犬是这个露台真正的主人,它从不接触地面,每当有人和车经过,它便开始在20平方米的范围内疯狂地奔跑并以连续的叫声示威,整个白天它都保持这种状态,这是一条充满哲学意味的狗。天气不算理想,卡瓦格博巍峨的姿容始终在云层后面飘忽不定。时而露出峰巅,时而展现白色腰际。不过,仅仅如此,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当你刻意等待或者寻找一种感觉到时候,这种感觉便消失了。
一个关于王石的段子大体是这样的:我不下10次路过这里,只有一次看见了卡瓦格博,时间不超过5秒。是的,在神山面前抱怨运气简直是一种自渎。靠近他、呼吸他、感受他、触摸他,满怀诚意和敬畏之心,期待下一次的卡瓦格博······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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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郎拉姆 时间: 2007-11-21 10:24
令人人动容的文字,总让我感觉lz内心是羊湖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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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偏北 时间: 2007-12-5 16:24 标题: 卡瓦格博的乡村医生
肖虎医生是我在进雨崩的山路上认识的,那天进雨崩村的人不多,我们一行7人在西当温泉分成骑马和徒步两个队列,骑马的一会儿功夫就没了影,徒步的在最初阶段即因高海拔而感到体力不支、举步维艰。此时,我们并没有察觉到肖虎的存在,他在我们身后数十米远处一个人走着。山路上岔道很多,不久,我们就被一个看上去相对省力的缓坡吸引,打算从这条路向雨崩挺进。显然,我们选择了歧途,正确的方向永远悖离投机取巧的判断。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错误,我们发现了肖虎——一名常年奔波在梅里雪山脚下的乡村医生。他在比我们略低的位置上及时叫停了我们的脚步,在接下来近6个小时的原始森林徒步过程中,我们意识到肖虎的这次叫停极有可能制止了一次大规模的巡山总动员。
就这样,肖虎成了我们的向导,在他的带领下,我们顺利到达雨崩村并跟他一起住进了徒步者之家客栈。通过路上的交流,我们得知肖虎是西当村卫生站的一名乡村医生,由于条件所限,他还负责附近几个村子的基础医疗工作并同时肩负着卫生政策上传下达的重任。具体说来,就是除了给乡亲们打针送药之外,他还要普查育龄人口、宣传计划生育、掌握适龄儿童疫苗接种情况以及村民的生老病死等大事小情。肖虎每年要徒步进出雨崩3——5次,遇到突发事件,他必须随叫随到第一时间赶到事发地点。肖虎告诉我们,去年几个老外在雨崩因食用野生菌中毒,他晚上8点接到通知,随即通过德钦县相关部门调配所需药品,连夜赶往雨崩村,由于天黑又刚下过雨,连村里派的马都不愿走夜路,肖虎只好摸黑徒步前往,这可是海拔超过3900米、距离接近20公里的山路啊。当一切处理完毕之后已是第二天清晨,肖虎还要返回西荡,为一位患重感冒的藏族老人打吊瓶。
肖虎这次进雨崩的任务是为当地适龄幼儿接种疫苗顺便给雨崩小学的孩子们分发预防脊髓灰质炎的糖球,我们跟肖虎约好第二天跟他一起完成这个任务。雨崩分上下两村,由于上村的孩子相对集中,肖虎选择先在上村开始他的工作。雨崩村的乡亲们看起来跟肖虎十分熟络,在雨崩小学的广场上,那些藏族大叔、大婶们都亲热地跟他打着招呼,毫无疑问,他们对肖虎的到来感到十分高兴。那些需要为自己的孩子接种疫苗的父母们似乎还没准备好,肖虎索性先把雨崩小学的学生们也就是在此支教的小陈老师的弟子们召集到一起,给他们分发糖球。显然,肖虎在面对这些藏族孩子们的时候有着自己独特的交流手段。他先问孩子们这次他带来了什么东西并让他们举手回答,孩子们的答案五花八门,丝毫不比内地的同龄儿童缺乏想象力。随后,肖虎再次向孩子们提问:如果有一种糖能让你们身体健康,想骑马骑马、想跑步跑步,你们谁不想吃这种糖······?后面的场面我不描述了,做为一名以旅游为目的到此的游客,我不想让我的文字呈现哪怕是丝毫的猎奇趣味,这些事情就那么自然地发生着,像身后的卡瓦格博雪山,不动声色却撼人心魄。
随后,肖虎开始为另外一拨孩子们接种疫苗。就在雨崩小学的广场上,肖虎把针剂以及以往的接种记录在一根方木上一字排开,他一边对照记录上的名字一边用针管熟练地抽取药液。那些在母亲怀中的孩子们无一不嚎啕大哭,而刚刚吃完糖球的小知识分子们则围在一旁看笑话。我不得不再次用抒情的笔触来描述这一场面:远山、森林、云雾、雨崩河水流动的声音、沉着的牛、乖巧的猪、懒散的狗······肖虎的每一针似乎都在自然与生灵的见证中完成。肖虎微笑着注射,孩子们用痛快的哭喊声回应着。整整一个上午,雨崩小学的广场上有无数种理由让你感动。
最后一名疫苗接种儿童住在雨崩下村,走过去要1个小时。肖虎必须在今天把所有的事情干完,我们也正好要从下村去神瀑。下村有个神瀑客栈,是我们计划中的午餐之地。肖虎说可以带我们去老乡家吃,但我们人头实在太多,加上肖虎共5人,谁被我们**扰都不轻松。最后,还是肖虎跟我们一起在神瀑客栈吃了午饭。就此短暂告别,我们前往神瀑,肖虎继续完成他的工作。
晚上8点钟,我们从神瀑返回徒步者之家,肖虎已经在客厅备好了青稞酒。两天来,我和另外一个自称“武大才郎”的哥们陪肖虎喝掉了至少5斤青稞,每一次都意犹未尽。我们问肖虎下午是否顺利,他说那个孩子被他母亲抱到别村去了,但是打疫苗这事儿不能耽误,过两天他还得再来一趟雨崩。因为这是肖虎在雨崩的最后一晚,我们特意多点了两个菜,肖虎更是叫来了他在雨崩的两个兄弟同乐。当然,那两个兄弟不仅能喝,还能唱。尤其是酒过三巡时的那首藏族酒歌,原生态唱法混合着青稞酒的甘冽,让雨崩这样的僻冷之地有了一个温暖的夜晚。
真想再见肖虎——一名卡瓦格博雪山之下靠双脚履行职责的藏族乡村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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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偏北 时间: 2007-12-5 16:35 标题: 在雨崩村支教的小陈老师
小陈老师是湖南人,大学毕业没几年。10月份我到雨崩村的时候,他已在雨崩村小学支教快3个月了。雨崩村在梅里雪山脚下,不通公路,村里日常生活物资皆需人背马驼运进。从汽车可以到达的西当村开始徒步,17公里的山路加上最高3900米的海拔,体力好点的大概需要5—6个小时,骑马快些,那也得4个钟头。小陈老师到雨崩后只出来过两次,一次仅仅是为了到德钦县城发一封电子邮件,另外一次是他太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雨崩小学现在只有两个年级、十几名学生,小陈老师和另一名当地藏族老师一起支撑着这个学校。实际上,由于那名当地的藏族老师还要照顾家里的活计,大部分教学任务都由小陈老师一人承担起来,我在学校里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同时给两个年级上课,两间教室门挨着门,出入相当方便。 学校现在使用的校舍是由海外人士出资援建的,刚竣工不久,两层藏式小楼,堪称雨崩村最好的建筑,原来的老校舍现在是一家小饭馆。小陈老师吃住都在新楼,但大多数时候,他会在学生家里解决温饱问题。洗澡对小陈老师来说是件奢侈的事情,雨崩的自然水源都是冰川融水,即使夏天也是冰凉彻骨。不过,洗脸刷牙倒是方便得很。离学校百米的一处崖壁上有一道迷你瀑布,那天早上我们正准备去看望小陈老师,恰巧遇到他在那里洗漱,身边有几头牛和羊,背景是卡瓦格博雪山,情景相当写意。
小陈老师没有工资,生活开销大部分自理,偶尔有游客资助几十或者一百,亦是清贫度日。学校也接受公益捐款,但这笔钱是到不了小陈老师手里的,不过他有权利申请经费为学校添置教学设备和文体器材,跳绳、篮足排球、还有乒乓球台学校里一应俱全。
了解情况后,我们决定为小陈老师开一个PARTY—烧烤+篝火晚会。从那天下午开始,我和来自西安、广州、北京、上海的共6位哥哥妹妹们便在雨崩下村的一块草地上忙碌起来。妹妹们负责到客栈、老乡家里购买食物,我和西安哥们还有小陈老师及他的三个小弟子四处搜集木头架起篝火。由于找不到适合烧烤用的平底锅,我们就在雨崩河里精挑细选一块扁平的石板当热源,妹妹们看到这个石头家伙后都说这才是正宗石板烧。那天晚上,我们燃起的火焰吸引了雨崩上下两村数十名游客加入,他们有的带酒有的带肉,什么都没有的就去河边捡块木头填到火堆中。大家尽情地喝、尽情地唱、尽情地跳,那一夜,小陈老师喝多了。
其实我也有过支教的念头,且时不时就冲动一回。但这次接触了小陈老师之后,我几乎完全地、彻底地放弃了这种**。条件恶劣并不是太大的障碍,那种难以名状的孤独感却足以令人短暂精神失常,甚至会造成某种意义上的人格缺失。没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和坚强的意志,支教,仅凭一腔热血是远远不够的。向小陈老师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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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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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茶客 时间: 2007-12-6 01:07
向小陈老师致敬!
作者:
彩虹 时间: 2007-12-12 00:51
向肖虎和小陈老师致敬!
LZ的游记引人入胜,你的酒馆也很多鸡尾酒真不错……我保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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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遥远征者 时间: 2007-12-20 20:25
文字描写超强,佩服,佩服.我也去了一趟一点东西都写不出来!汗颜...
作者:
东北偏北 时间: 2008-1-6 17:10 标题: 走过雨崩
从西藏一路赶来,留给云南的时间已经不多,大概还有10几天的光景。而我们的计划中,除了梅里雪山地区,还有怒江州独龙族聚居区,独克宗、大理、丽江三座古城以及昆明。如果行程紧密一些,在滇西北走马观花也未尝不可。但令我们没想到的是,仅仅在梅里,我们就用掉了8天,其中雨崩5天,飞来寺3天。这让之后的计划变得相当无序,怒江州最先删除了、香格里拉的普达措国家公园删除了、丽江的虎跳峡删除了、大理的苍山洱海删除了、赶到昆明的时候,滇池和海埂也被删除了。所以,整个滇西北只有梅里给我留下了最深印象和最多感动。之前,我已经写过一篇飞来寺、一篇在雨崩的支教老师、一篇卡瓦格博的乡村医生,关于梅里,这是第四篇。然而,让我窘迫的是,我似乎已经无法再用大幅文字来描述梅里的风物,那些被高度人格化的神山、神湖、神瀑、神树甚至一座小小的玛尼堆,我现在都不能再找到准确的文字与它们一一对应。梅里对我而言,已经超越了美的范畴,作为一名叙述者,我尽量在表达上力求朴实和真切,因为我知道再华美的字眼都无法逼真还原梅里雪山的内涵。所以,这篇“走过雨崩”我选择了看图说话的方式,让我散乱的滇西北之旅在梅里找到一种完整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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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偏北 时间: 2008-1-6 17:12 标题: 独克宗一日
到了独克宗,我此行的藏地部分也就结束了。至此,分布在四川、甘肃、青海、云南的大部分藏区我都走过了,这个过程差不多用了5年。记得在阿坝第一次看见成群的牦牛时,我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恐惧,甚至不敢靠近它们。这种恐惧不仅来自牦牛,还有寺庙、喇嘛、藏民、当地的狗以及跟藏民族有关的一切。我不敢跟他们做任何形式的接触,在他们面前,在他们的领地,一种外来者的心态始终笼罩着我,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由于工作的关系,我后来又数次进入阿坝地区,那时,我已经慢慢觉得藏民其实很好客、喇嘛很喜欢同旅行者交流、牦牛也比黄牛更加温驯。可以说,阿坝这个地方是我认知藏民族、了解藏文化、体验藏风情的开端。06年去川北唐克,我甚至跟那里的一个喇嘛成了朋友。我喜欢在藏区旅行,如果说最初还有猎奇意味的话,那么后来则完全是一种身在其中的状态。
独克宗是云南迪庆藏族自治州首府中甸(现称香格里拉)县城内的一座古城,古得有1300多年的历史,是茶马古道从云南进入西藏前的最后一个重镇。我到独克宗已是下午,古城的天空没有太阳,稀疏的游客大多在摆着各种姿势跟古城合影,背景是显然新建的仿古民居或者一块仿古招牌。沿着入口的石板路一直走下去,“做旧”的风格无处不在。我很想在那些石板上找到传说中的马蹄印,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偶尔也能看见几家自称100年或者200年的老店,窗棂确实有些朽了,门板也斑驳得像那么回事儿了,但跟我想象中的独克宗还是无法对应。商业气息并不是败坏古城的凶手,因为很久以前这里就以商业发达而闻名于滇西北,我只是觉得入眼的一切不够真实,也许是我缺乏足够的诚意。
在龙行客栈安顿下来之后,我准备继续寻找古城气质。卸下背负,身心轻松。我叼着根烟散漫行走于古城纵深,逐渐有相当精致的西餐厅、咖啡馆、小酒吧在眼前掠过。我喜欢这些场所吗?是的,我喜欢。从大城市的酒吧里出来,面对的是钢筋水泥和玻璃幕墙,太坚硬,有碰壁感。而从这里出来,等着你的则是木头房子、纸糊的灯笼和乐器店里的葫芦丝。不管它们是仿古还是做旧,总之很舒服,有一种短暂的安全感。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有很多人愿意用“XX的柔软时光”来描述他们去过的某些类似的地方。其实,造访古城、古镇、古村落,应当最先放下访古、怀古的心态。我们来到这里,很大程度上并不是为了触摸沧桑,而只是为了让自己在远离喧嚣的环境中寻找一份天远地偏的辽阔和孤独。只要有诚意,独克宗完全能把这种感觉准确地投放给你。
晚餐是在无意中碰到的一家名为“驴窝”的餐厅吃的,土鸡火锅,味道鲜美。令人难忘的是我第一次见识了作为食物的薄荷,像通常涮火锅一样,把新鲜薄荷放到火锅里,鸡汤顿时别具风味。另外,老板娘自制的薄荷茶亦堪称佳饮,我无法形容那种口味,我甚至差点因此放弃了我最爱的啤酒。回到龙行已是掌灯时分,四合院里静悄悄的,不时从外面传来几声狗吠。不知为何,独克宗一下子悠远起来,竟至我有留下来的冲动。我琢磨着,如果明天有太阳,就再晒上一天,无非压缩一下后面的行程。但是,第二天我们还是坐上了前往丽江的班车。我为什么不能多做停留呢?是我不愿意放弃什么还是有什么在阻止我?为所欲为的自由是快乐的根本还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混蛋行为?是我掌控时间的流逝还是时间慢慢吞噬我的存在?被这些问题困扰的时候,我总是在酒精中寻找答案。
那天,独克宗的太阳没出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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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hmzhao 时间: 2008-1-12 00:52
楼主写完了,我也看完了,文章不错,非常羡慕楼主的经历。
作者:
彩虹 时间: 2008-1-14 18:15
深刻……
作者:
hanying 时间: 2008-3-3 22:04
精彩!
作者:
自游 时间: 2008-3-3 23:00
喜悦并后悔着...
喜悦的是看到精到的文字,相似的感受如此文。
后悔的是Lz发帖时,我那段时间没怎么上网,未及时看到。
Lz的文采,见地俱佳,学习了...
作者:
耕田 时间: 2008-3-12 17:17
驴友论坛里好象东北人不多见,俺也是东北那嘎答地,很高兴看到楼主的游记,字里行间有胡一刀的豪放,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