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2-25 09:15
Moonsh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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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玛吉阿米,纯洁的月亮
一次踏上西藏，这块离太阳最近宛若神界的土地时，我顿被绵延仓郁的山峦和大片干净透明的蓝天震撼得透不过气来。来不及细细辨析这里的一草一物，怦然驿动的心，已随着那些奉守自然的藏人们，进入了超脱冥想。而玛吉阿米，却如宁静寺庙里灿烂的花，一下子把我拉回了与神界对峙的尘世。
行走在巍峨壮丽的布达拉宫，一个个拉康（佛殿）一座座佛塔看过去，我不禁迷失在这些旧日的绮丽宏伟，富丽堂皇中。而走到了达赖六世仓央嘉措的昔日寝宫“美德丹集”殿时，我却感伤于他的故事。他是西藏历史上唯一一位死因不明且没有在布达拉设置灵塔的达赖。“住在布达拉宫中,我是雪域最大的王。在拉萨的大街上流浪，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这个十五岁才被迎入布达拉的转世灵童，因不满高墙深院内的清规戒律，公然以宗教领袖的身份，本着自己独立的意识写下了众多为后人传唱的情歌。据说他在布达拉宫居住时，白天以密法佛徒出现，夜晚则化名字为拓桑旺波潜游于拉萨的街头巷尾，有时，甚至在威仪森严的布达拉宫内“身穿绸缎便装，手戴戒指，头蓄长发，醉心于歌舞游宴”。也就是这么一位风流倜傥的神坛领袖，在八角街的一个小酒馆里，偶遇并爱上了一个名叫玛吉阿米如月亮般娇美的姑娘。但令人遗憾的是，他的身份注定了这份美丽的爱情没有结果。在一个下着大雪的深夜，当仓央嘉措再次偷偷地从布达拉边门溜出约会情人时，不小心在雪地上留下了脚印，结果被铁棒喇嘛发现，玛吉阿米被悄悄处死，而仓央嘉措，则被以假喇嘛的罪名关押起来，之后，神秘失踪…… 据说他死的时候只有二十五岁。
凝望着仓央嘉措的塑像，我的心在隐隐作痛。因为我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眼神里传出的几百年的痛苦和忧伤。这是一个怎样的才情男子，史载其“博学并精通五明，医药及历算等著作颇多”，短短的二十五年却给后世留下了三百多首美丽的诗篇。他有血有肉，渴望着常人的情爱，但是命运却把他推向了神坛，让他成为至高无上，无欲无求，俯视众生的达赖活佛。
“那一天，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蓦然听见，你诵经的真言；那一月，我转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那一年，我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我转山转水转佛塔呀，不为修来世，只为在途中与你相见”，无人可以相信这让人千转百回的句子，竟然是出于一个活佛之手。在西藏正史里，作为宗教领袖达赖喇嘛的特例，很少有关于仓央嘉措的正面记载。但是，西藏的人民是宽容的，他们在民歌里对他进行如此的评述“别怪活佛仓央嘉措/ 风流浪荡/ 他所寻求的/ 和凡人没有什么两样。”据说仓央嘉措在二十岁的时候，一日在出游日喀则时曾经向其师班禅罗桑益西送回其身上的僧衣以示退戒，只求保存他的世俗权利，但是遭拒。因此，这终其一生想做一凡人的渴望，也注定了仓央嘉措一生的痛苦挣扎和悲哀。
在布达拉里徘徊，感慨万千。问遍周边的藏僧,竟无人知道仓央嘉措最终去了哪里。就如同一缕清烟，寂静地蒸发于人间。仓央嘉措的一生无疑是浪漫神奇的，也正因为此，我欣慰于他最终没有躺在这冰冷的宫殿，和那些达赖们一起，生于世时，被万众景仰，终其一生在循规蹈距的政治气候中生活，而死后，躯体则被崇拜者取尽脏器用药浸泡，再被白绸裹身数月风干，涂金，寂寞地打坐在豪华的灵塔殿里，迎送着布达拉红山上的朝阳和月光。仓央嘉措，他是不属于这个冰凉冷漠的世界的。关于他的神秘消失，民间有诸多说法。有野史载他最终舍弃了名位，化名阿旺曲扎嘉措，从此云游漂泊。又有传说讲他病死青海湖，也终于了却生前愿，可以自由地与青山绿水为伴了。但他的魂魄，却在何处？是否还会去那拉萨八角街的黄墙小酒馆，守候心爱的姑娘……
“在那东方山上/ 升起洁白的月亮 / 玛吉阿米的脸庞 / 渐渐浮现在我心上”三百年后,在同样的地方，昔日情人相会的小酒馆已更名为玛吉阿米餐厅,它犹若拉萨最纯洁的月亮,夜夜守候着情郎的归来。而有趣的是，在拉萨的日子里,我特别喜欢光顾玛吉阿米,也总爱选择一靠窗边的位置坐下。总幻想着，在一个寂静的雪夜,有个身披深红色大氅,气质儒雅但目光如炬的男子会来到这里,他落坐时,身边便洒下一片如水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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