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2-5 15:09
甘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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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继续
在最远处,我最虔诚,我曾去过那受光最多的地方,看到了回到人间的人无法也无力重述的事物。
--但丁《神曲.天堂篇》
有时候,我不确定一直走下去会是什么后果。那里飘荡着一条若隐若现不透明的光,浅浅的薄薄的,横亘在去的路上,于是我便像武侠片里蒙住双眼听声辨位的高手,锃亮剑光闪烁在沉沉黑影上,静默着杀出一条血路。
从哪里出发抵达哪里遇到哪些人哪些事,不再一一复述。现在的我已安坐广州窝里,和雪山圣湖转经者相隔遥远。虽然,那些凝重的红皑皑的白一望无际的黄色旷野依然会时不时闯进心里四处鼓捣一番后倏忽远去。也许在提醒我它们的存在。又或许是它们在提醒“我”的存在。
那个“我”,依旧匍匐在茫茫雪山上,圣徒般进发,不曾回来。
我想起在西藏时的某个寒冷的夜晚。那张咿呀作响的床铺。老鼠在天花板上嚣叫奔窜着来回跑动,偶尔有一两只从残破的满是窟窿的天花板上钻下来,沿着床底下踢踢跶跶飞奔而过,然后从另一个窟窿钻出-这是我最害怕的一种生物,但在西藏,我独自面对它们时,心里却无任何惧意。也许我正在努力学会自己解决所有麻烦和难题。也许我真的已经慢慢成熟与独立与自制。可我仍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小时候,瑟缩地躲在爸爸高大身躯的影子里,牵着他的衣角,小心翼翼露出半个脑袋,看他用竹棍为我驱赶那只把我吓坏了的小老鼠,那时候我以为我永远长不大父母永远不会老我永远会有人保护,一辈子——可父母终于还是老了,我也终于被迫长大了,我的童话王国在我调转身时无声的土崩瓦解,虽然我依然爱看安徒生。我有喜欢问‘为什么’的习惯,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那样,而实际上,对于结果并不太在意--我问自己为什么怕老鼠以至每次见到都抑制不住的全身颤抖发出歇斯底里地尖叫。虽然看上去我强它弱。可我说不出害怕的原因。就像我说不出恋爱的原因分手的原因流泪的原因原谅的原因。爱就爱了散就散了,我们都遵循着因果循环,今天可以肆无忌惮努力破坏,总有连本带利一并还回来的时候,无间道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在冰冷的空气中,雅鲁藏布大拐弯像旧墙上的一幅招贴画,炫目却无法抵达。走通麦天险时那场险些酿成的车祸仍在耳中嗡嗡作响,悬空的左前胎在翻腾的帕隆藏布江上颤栗,天空依然蓝得炫目,而生命岌岌可危。原来我与死神一直相隔甚近,只是拐个弯的距离。苍鹰在头顶盘旋后掠过,漠视着这场悬崖上无言的挣扎。生命,真的很轻。这几十分钟的记忆在我的脑海里逐渐被封冻成坚硬的冰块,即使费劲全力也敲打不开。我的睡梦始终在海拔3900米的水平线上游走着,像旷野上的游魂,无处安身。那是一个冰冷的难熬的夜晚,我的知觉一半在床上,在无论怎样裹紧睡袋也无法驱走的寒冷里。而另一半知觉尾随着那不安分的游魂出走,执着的在高原上游移,搜寻着曾经在照片中出现过的影像,寻找着灿烂如寺庙金顶的辽阔草原。我看见自己跨过山谷里的河床,跨过从未融化过的雪山,一路向南,步履匆忙地,消失于深不可测的夜晚。
[ 本帖最后由 甘蔗 于 2007-12-6 12:0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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