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4 22:40
3621159
(
资料
文章
短信
)
#1
当我爱上你的时候,我不得不离开你
以后的许多年,我都走不出去这个怪圈,我的精神世界也就在这痛苦的跋涉中完善,每一次痛苦,就像一次涅?。我的精神就在这一次次的痛苦中盘旋上升。
东方平静地说,当然有些认识是过后才有的,当时就像是遇到了解不开的死结,真的很痛苦。我试图从东方的眼中寻找那些故事的痕迹,但是没有,东方的眼睛平静如水。“那茜呢?”我很关心这个女孩的命运。
那是一个雨天,我们正放暑假。一早,茜就跑来了,非常高兴,可以说是兴高采烈。她手里拿着两张票,是贝多芬作品音乐会,我俩都喜欢的。可这天我却高兴不起来,我觉得不能再拖了,我必须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茜,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们听音乐吧”,茜建议。好吧,我把一盘磁带放进了录音机,其实,在做这些的时候,我一直是下意识的。一会儿,一支熟悉的曲子响起,“当我爱上你的时候,我不得不离开你”,听着听着我的泪就流了下来,这次,茜看见了,她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我狠狠心说:“我们分手吧。”我没敢看她的眼睛,我怕自己软弱,但我可以想象,茜的眼里一定有不解、愤怒、怨恨,她转身冲进瓢泼大雨的时候,我醒过来,抓起一把伞,跟着冲了出去。当我抓住茜的胳膊时,她拼命挣扎,雨水和泪水在她的脸上混成一片,衣服已经湿透,全身打着颤。我怕她感冒,把她搂在怀里,她还在挣扎,边挣扎边说:“你为什么这么残忍,我今天是来告诉你,我爸爸已经接纳你了,他准备见见你。你为什么要现在对我说这个,你不能让我高兴一天吗?你不能等我们听完这场音乐会吗?”
我无言以对。
后来,我们还是分手了,茜是个聪明的女孩儿,她知道了静的存在后,没有像有的女孩儿那样问:“我哪儿不如她?”她知道静已经被我升华到一种高度,一种她的能力所无法企及的高度,她永远无法与之竞争。但她一直是我的好朋友,而且,富有戏剧性的是,后来,她与静同时到了一个医院实习,并同时目睹了我人生重要的一幕。
3.死
那年我和静毕业了,被分配到不同的医院,而茜也来到静所在的医院实习。刚刚毕业的我踌躇满志,想在自己从事的领域里有所建树。这时,上帝跟我开了一个大玩笑,有几个月我一直觉得喉咙里有异物感,后来我带病人会诊的时候顺便请喉科的医生看了一下,发现那里有一个肿物。那个肿物的切片就拿到了静和茜所在的医院做化验。一个星期后,我接到静的电话,她语气平稳地说:“结果出来了,非常不好。我想这个结果一定要由我来告诉你,这样你就不会害怕,是恶性肿瘤。”
说完全没有一点害怕,也不是,有一刹那,我还是感到脑子嗡的一下,但那真的只是一刹那,至今静的声音穿过16年的时空,还清晰地在我耳边响着,好像有着镇静作用。我是学医的知道这种病的厉害,知道治愈率是很低的,而那年我只有25岁,大学毕业才几个月。我的精神没有垮掉跟静的确有很大关系。后来我去医院拿化验结果,静和茜都在。我一进门,静就起身迎了过来,面带微笑,表情很平和。而茜却一直躲在一边哭,她没敢抬头看我的眼睛。我知道,她依然爱着我,她比我还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我走过去,拍拍茜的肩,安慰她说,没事儿。
东方语调平和,寥寥数语就把一个涉及生死的事件一笔带过。而我却听得心惊肉跳,两个手心里全是冷汗。我意识到,能坦然面对生死,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修炼到一定程度是做不到的。
接下来是如同恶梦一样的治疗,一个星期要做5天的放疗,放疗之后什么都吃不下,吃什么吐什么,头发一把一把的掉。但为了增强抵抗力,我必须吃下去。有时,我开玩笑说,我体会到早孕的痛苦了,以后我妻子要是怀孕的话,我一定好好照顾她。这时候,静和同学们每天都守在我身边,他们专门开会研究我的情况,排了班来照顾我。我的血小板少,同学们跑遍大小医院去买血球。 我很感动,我觉得,即使是为同学和父母我也要活下去。静对同学们说,对东方你们不用多说,我了解他。的确,在我满脸画着放疗区的红道道的时候,我就跑到大小公园去玩,并对好奇的人说:“我在拍电视剧”。那时候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勇敢点,对自己,对家人,对朋友。
4.生
我度过了最困难的阶段,放疗的效果不错。但由于我得过肝炎,还有其它一些指标达不到要求,我不能做化疗。医生对我说,有30%的人不用化疗也能好,我说,我就是那30%。时间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我的病情开始稳定。这期间,静在工作之余总是来陪伴我。静放假时,我们就外出旅游,我们去过辽阔的内蒙古大草原,那里的天是那么蓝,空气是那么纯静,我们躺在大草原上,望着夜空中群星闪烁,我感叹着大自然的神奇、博大,我自己的渺小,想着我的泪就滑了出来。我知道这不是伤感的泪,而是对大自然,对生命的一种虔诚的敬畏,就如同一个信徒匍匐在他的神灵面前。这时的我对生命有了进一步的理解,我太热爱生命了,我知道什么是生,什么是死,人生太美了,如果我明天死,我今天还是会笑的。有一年的9月,我们俩去了北戴河。清晨,我们沿着海边的沙滩,一直走,也记不得我们谈了什么,反正我们就这么走着谈着,到了南戴河,又从南戴河走回北戴河。记得有一段海滩已被涨上来的潮水所淹没,我们就从海上游过去。在如此浪漫的夜晚,我们之间除了心灵的沟通与默契,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这在我的意料之外,似乎又在意料之内。
在我生病的几年中,静有许多次出国进修的机会,她都放弃了,这是后来她在不经意间讲出的,她没说是为了什么,但我心里最清楚。在此期间,我又有过一次刻骨铭心的恋爱,她是除静以外最让我动心的一位。她的生活曾经非常灰暗,她几乎所有的衣物都是黑色的。是我让她有了重新活下去的勇气,她也给了我许多关爱。
说到这东方不再说了,他说关于她我不想多说,我给了她希望,又让她很失望。就像一个惯于在地面行走的人,我使她飞行于半空中,这时我又不得不松开引领她的手。也许我要道歉,但我又不知说什么,我不是有意要伤害别人,其实我是想以我自己的牺牲去搭救别人,也许我的错就在于此。关于这一点是后来我才体会到的,这又与静有关。
27岁生日的时候,静送给我一张金卡,上面有一行英文字:努力改造你所能改造的,平静接受你所不能改造的。这句看似平平常常的话,在我看来有深刻的含义。静知道我的每一次恋爱,也许比我还明白为什么一次次的失败,有许多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我还是不能以平常心对待世界,尤其是对待情感问题。静的那张金卡,又一次开启了我通向自由王国的大门。
我得病5年以后,静决定出国,那年她31岁。学医的都知道,对于一个癌症病人,过了5年就意味着,他基本已从死神的眼皮底下一点点溜走了。她可以放心地走了。
她走后两年,我结了婚,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儿。静也在美国结了婚,过得也很幸福。现在静只要一回国,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有时我们也打一个长长的越洋电话,或在生日的时候互寄一张贺卡。
东方的表情依然很平静,我相信,现在他的内心世界一定离静很近,尽管静已在万里之外。东方的故事我是在写作过程中一点点理解的。直到我写完了这个故事,我才明白为什么东方一再提到那只传说中的“荆棘鸟”。“最美好的东西只能用深痛剧创来换取……”没有过大悲大喜的人要理解这个故事也难。更何况在“不求天长日久,只求一旦拥有”大行其道的今天。但我知道东方的故事却是一代人曾经的追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