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9-15 20:28
annbeyo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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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转载:一个女人独自走西藏
第二十一天
前面就是西兴拉——大峡谷众多伸向江心山脊中的一个有里程碑意义的山脊口,海拔3650米,站在那块窄小的平台上,一眼能望见加拉贝垒和南迦巴瓦两座雪山。这里是大峡谷的核心地带,在青藏高原的众山之中,南迦巴瓦峰以险峻与奇美而著称。因为受益于南来印度洋温暖的季风水汽,它才将奇伟与秀丽、阳刚与阴柔集于一身——高原上罕见的海洋性气候不仅发育了壮观的温性冰川和冰雪地貌,不仅造就了山坡山下郁郁葱葱的绿色世界,气流经过时,仅仅是变幻莫测的云就让我流连忘返,那儿的云海浩荡、云瀑披沥、云纱半掩,让我惊诧不已;山巅的雾、山腰的云,以及山下沟谷气流腾空而起,托举着南迦巴瓦如同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还有雅鲁藏布江如同银白之链,环绕着它作一个深切的大拐弯,是高山深峡共同创作了大自然的这个旷世奇观。
任何危险都阻挡不了这样的美景诱惑,从雪山到谷地,你一天可穿越寒带、温带、热带三种气候与植被,然后坐在热带雨林里欣赏雪山雄姿。雪山,草原,栈道,深谷,丛林,毒虫,沼泽,激流,塌方,滑坡,泥石流......只要走一次,不管是否走出来或者留下,生命将从此了无缺憾。
我现在已经走到了西兴拉和扎曲之间所谓的无人区,巨大的针叶林间夹杂着浓密的阔叶林,林下是齐腰深的杂草。最烦人的是各种藤蔓类植物,缠得到处都是,真所谓天罗地网。边走边用刀砍,走起来十分困难。长时间在阳光照射不进去的密林中行走,阴湿的感觉,腐烂的气味,感觉呼吸都困难了。
傍晚到达郭布拉山山口。“郭布”是一种野菜,在这一带特别多,而"拉"在藏语里是山口的意思,我在山洞里过夜了。
第二十二天
早晨下郭布拉山,是一场真正的噩梦。
沿着一条大山涧下山,不断的从山涧的左岸涉到右岸然后再回来,大腿以下浸泡在湍急的山涧里,冰冷刺骨,不时还滑倒在岸边的大石头上。沿山涧路下山极难走,其中几段沿江路,江边由于塌方形成一些延伸到江边的陡坡,都是碎石和泥沙,根本无法站稳。晚上9点多才到达八玉村,在黑暗中摸索着行走时忽然听见几声狗叫,幸福!我终于能把自己的脚抱在怀里,离开湿乎乎的鞋了。
八玉村原有39户人家,聚居着藏、门巴和珞巴三个民族,也有两家四川人。由于受到洪水、泥石流、生活用水的多重威胁,大部分人家都已经迁出大峡谷,只剩下3户人家。一户四川籍的阿姨接待了我,一碗白萝卜面条下肚,身上才感觉暖和一点,用热水泡了脚,一边烤湿漉漉的鞋子一边和阿姨聊天。听说我是北京来的,高兴得问这问那。可我的眼皮一直在不停的打架,聊天也显得心不在焉,我真的是太累了,鞋子烤干了的时候,我已经坐着睡着了
第二十三天
告别了八玉村的四川阿姨,按当地人的习惯走的小路。小路的确近很多,但十分陡峭崎岖。很多时候都是顺溪而行,脚又一直泡在冰凉的溪水里。
走这种路的时候阿姨一再叮嘱:一定要注意,别往有青苔的石头上踩。我小心翼翼的走着,但是,前面有四五步路我竟然没有选择的踏上布满青苔的石头,于是我摔倒了。
摔得很惨很重,在方圆数十里都没有人烟的原始森林里,我满身满口的泥坐在地上。好像是膝关节扭伤了,试着站了一下,又摔倒了,疼的我眼泪直流。我往前爬着,我不能待在水里,一步一步,当我爬出泥泞的小路时,身上已经血肉模糊了。
我费力的反转身,拉过背包垫在脖子底下,看着蓝天中的白云在慢慢的移动,不知道要飘向哪里,我的身体也在慢慢飘移,完全没有了疼痛的感觉。
忽然想起了背包里还有一袋青稞粒,那是墨脱仁钦朋寺的甘扎波上师送给我的。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咀嚼着青稞粒,期待奇迹的出现。我忽然觉得在这里——地当床、云做被的原始森林中走出自己的人生也算是一种福分。
生死的转换在墨脱这块土地上显得很平常,在每年开山的季节,当地人都要口念咒语,三拜山神,保佑进出的人们平安。听说每年在那仅有的三个月开山时节中,都有人死在途中,有坠入千米雪崖之下的当地人,有陷于冰窟中不能自拔而永远冻在冰窟里的异乡人,有体力不支而暴死于原始丛林中的背夫……而我算什么呢?既不是探险家也不是背包客,只是一个想寻找自己灵魂归属的孤独女人。
墨脱啊,这个神秘而令我魂牵梦绕的地方,今天我走进你的巨怀,将永远沉睡在这里,用心灵去感受你的声音,无论是清纯的乐曲还是衰老的呻吟。
那些看见的都将熄灭,那些消失的却永远记住了,我躺在这个世界的角落,想着很多年前的往事......
第二十四天
今天已经是进入峡谷的第二十四天了,我的手脚已经麻木冰凉,身体的温度也已经耗尽,脑子好像也不听使唤的翻来覆去乱转,转出好多张脸、好多好多在星星里走路的晚上、还有干净的眼神、有力的大手、温暖的胸怀......身体的所有功能都在逐渐丧失着知觉,能活动的可能就是大脑了。
“你要进窄门!因为引你去往平庸、灭亡的那扇门是大的,路也是宽的,所以进去的人也多;引你到精彩、到永生的那扇门是小的,路同样是窄的,找着的人也少——因为艰险,所以才会得到永生。”好象有人说话?是幻觉?费力的睁开眼睛却被一道金光灼的生痛,慢慢的看见金色强行的铺满天空,金光霸道的印染着洁白的雪山,而白色的雪峰顽强的裂开金色,在刀刃般的山脊亮丽着分明的棱角。一个年老的喇嘛被四个年轻的喇嘛搀扶着,盘腿闭着眼坐在我的身边,我试着爬起来,没有成功,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我想我此时的眼神一定充满了希望。老喇嘛休息了很久,呼吸逐渐均匀,面容上刚开始难过的表情也缓和了许多,给了我一个慈祥的笑容,这个笑容对他来讲已经费了很大的气力,因为看到老者又开始喘息起来。四个年轻的喇嘛搀扶着老喇嘛站起来,看样子他们准备上路。老喇嘛拿出一串白色的佛珠,挂在我的脖子上,又把大手放在我的头顶,嘴里轻声的念着经文,很久。之后面带微笑的转身继续往前走。
我翻转身,趴在地上目送着他们,直到身影消失。也奇怪,刚才不能动的四肢开始恢复知觉。于是拖着背包,半爬半滚的出了这条小路,靠在一个平坦的石崖边回头看看刚刚走出的小路,不禁大吃一惊:刚才明明是一条满是泥泞的小路,怎么现在是一条水流很急的小河?我使劲揉着自己的双眼,不敢相信,再摸摸胸前的佛珠,是真的!这一切真的发生了!接下来我的腿也不疼了,继续沿江北上,在烈日下持续不停的走了几个小时的上山路。在以后,不停的上山下山,在海拔3000多米到几百米的高度徘徊,雅江拐了一个弯又一个弯,我就要跟着绕过一个山嘴又一个山嘴。
第二十六天
中午终于到达了扎曲。
扎曲是个较大的村庄,位于雅鲁藏布江的和帕龙藏布江的交汇处。站立在那儿,雅江和帕江两个双胞胎似的“马蹄形”大拐弯就在我的脚下,侧面是加拉白垒的皑皑雪峰。一路上的听说这里号称是世界最佳风景区,按照扎布大叔的指点,选择了在扎曲村的南面不到300米处安营扎寨,他说那里是绝佳的观景地——雅鲁藏布江大拐弯的悬崖顶端一棵铁树下。支帐篷休息,煮了一小锅野山鸡肉,那是扎布送给我的,当肉味飘香的时候,我闭上眼睛用鼻子好好的享受了一番,才舍得吃掉,快乐的像一支恢复自由的小鸟。早早的美美的睡上一觉,期盼明早神话般的绝色风光。
第二十七天
很早就起来开始等待,早上6点半开始,加拉白垒雪峰首先在朝阳的映照下梦幻般变成了橙红色(这是我最喜欢的颜色),我激动地开始跳跃,大声的呼喊,犹如精神病人一般。跟着,雅鲁藏布江大拐弯和帕隆藏布江的小拐弯,被淡淡的晨雾萦绕着,朝霞透过山尖的重重云彩,温柔地照在青稞田和藏民的木屋上。此时正值早饭时间,炊烟袅袅,令人心醉。山坡上一片黑色的牦牛和白色的山羊也沐浴在暖色的阳光里,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诗情画意吧。伫立在悬崖边沿,有些晕眩,看到大峡谷如一条银色的长链,奔腾咆哮的声音从500多米深的峡谷中传来,依然震耳欲聋。雅鲁藏布江从西滚滚而来,围着一座马蹄状被当地老百姓称之为多布拉雄山的山体突然南拐,然后冲出山门,不辞而别,同时发出愤怒的吼声,在山谷中回响。对面的多布拉雄山上,有三块明显裸露的直立峭壁,峭壁下是原始森林,郁郁葱葱。再远眺,群峰争秀,山脉绵延。再看西南面,有当地人的神山——罗布藏堆山。
这一切景色如幻觉一般,惊诧的我很久嘴巴都没有合上,先前的一切艰难险阻,千辛万苦都在此刻化为乌有。
从扎曲村出来即开始沿帕龙藏布江行进。本来只需要过两个溜索,因为要绕过一处大塌方区,所以要再过两个溜索才能到达玉美。一条溜索横在帕隆藏布江面上,我把身体挂在滑轮上,瞬间溜下,耳边是呼呼的风,身下是滔滔的江水,这个溜索跨度太大了,溜到中心后,需要靠臂力向上拔,慢慢地移动才能过去。过溜索的技术是熟练了,可过溜索时还是不敢向下看。
来到对岸继续往前走就该是瀑布群了,大约3点半的时候,听到天际传来一阵阵雷鸣般的轰响。以为要变天了,如果真下起雨来,前面的路就更不好走了。往远处一看,云雾消散,峡谷的天空灿烂的容颜艳丽。才知道那轰隆隆的声音,是江中瀑布发出来的。
大峡谷中的最后三天,沿途见到许多大大小小的瀑布,有妩媚秀丽、含蓄深沉的;有轻轻下落的,也有气势磅礴的;有撼天动地如巨龙飞落似的,还有雪沫激扬、珠玉飞溅如银河倒悬于半空的。更有的瀑布分层分段有序降落,飞泻于千仞绝壁,穿过云雾,越过林海,撞击巨岩,陡然跌进谷底深渊,发出震撼空谷的巨响。而眼前的瀑布则不同,它是因江面跌落、江水猛泻形成的。瀑布在江中飞落,扬起一片雪帐,激起万点花朵,发出狂风吼叫、猛兽咆哮般的声音。飞落的瀑布在阳光照耀下升起美丽的彩虹,太漂亮了!
夜晚在一片平整地上支起帐篷宿营,坐在篝火边,遥望明月,喝着潮湿的空气:多美的月光呀,我真幸福!半夜被冻醒,峡谷的湿度太大,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湿漉漉的,我被罩在淡淡的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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